从一张百年防火办公桌，探索业务连续性职业的历史发展（译文）
――工作的目的与共同历史的价值
译者的话
这篇文章的作者是塞缪尔·麦克奈特（Samuel McKnight），发表于2026年5月的《Disaster Recovery Journal》，链接：https://drj.com/journal_main/history-business-continuity-resilience/。
McKnight（MBCI, MCP, PMP）是Voya Financial的商业韧性经理，曾在英国和美国的银行、金融及公用事业领域负责业务连续性与运营韧性项目的开发与实施，也为政府和非营利组织提供过咨询服务。
McKnight的这篇文章触动我的地方在于：他用一张近百年的防火办公桌，串起了一条跨越四代人的线索——从20世纪初GFC公司防火保险箱所保护的纸质记录，到今天数字化体系所防范的勒索软件，威胁的形态变了，但保护关键记录的使命从未改变。这恰好回应了许多韧性从业者内心深处的那个疑问：我们做的这些”看不见”的工作，到底意味着什么？
对业务连续性与韧性从业者而言，了解自己所从事职业的来时路很关键。因为只有知道了这份职业的价值、使命与传承，才能更安心、尽心地做好这份准备工作。这也是我翻译这篇文章的初衷。
—— Kevin Wang（王曙）
“有时候，这其实是一种使命感或天职吧？“这位拥有30年业务连续性管理经验的资深人员的这番话，在我职业生涯的早期听起来有些奇怪。在那个语境中，他是在一天辛苦工作之后，对业务连续性工作所具有的社会价值的思考和总结；也是对这项工作所面临的艰辛与不易的认可。不过，他的话更像是一种个人层面的自我辩解——试图将这份工作中那些看不见的困难，与当初促使他选择这份职业的使命感和责任感相协调起来。
以我的经验来看，那些从事业务连续性与韧性工作的人都能深刻体会到这种矛盾。我们致力于帮助平息各种危机，努力理解并保护现代社会的各种系统、结构与组织。不过，我们所提供的其实是一种”保护性服务”，而非能带来利润或推动某种目标的”产品”。如果我们的工作取得成功，除了那些成为危机（应对）代言人的人，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而如果工作失败，我们清楚这会对我们的组织、员工以及整个经济带来怎样的后果。
我的同事说得有道理：缓解这种紧张局势的方法之一，就是接受”使命感”这一概念。尽管商业韧性（business resilience）不像其他应急管理领域那样容易被人们理解和接受，但不可否认，韧性工作具备所有成熟职业的所有特征——有标准化的实践、全球范围的适用性、可衡量的影响，以及完善的机构支持。将商业韧性视为一种成熟职业，有助于我们理解自己在现代职场中的定位。不过，作为一门成熟职业，韧性领域还有一个方面有待完善，那就是其历史传承。我认为，了解并记录这一领域的历史，就能让那些经验丰富的从业者明白：他们的工作其实是一个更大整体中的组成部分。
据我所知，目前我们的行业还没有关于其历史的完整书面记录。我觉得，关于现代韧性工作的”起源故事”，大多只是以口述或传统方式流传下来的。系统的历史记载相当匮乏，当然，我也不是第一个指出这一点的人。例如，Andrew Hiles在《业务连续管理权威手册》一书中记录了BCM在不同行业的发展历程。不难找到一些文章，比如本文，它们对这一领域的历史发展进行了简要的总结，以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当前的挑战。一些机构，比如BCI，也记录了自身的发展历程。此外，学术界也在这方面做出了一些有价值的贡献，如Herbane在2010年对BCM实践的历史性回顾，以及多篇文献综述（如Pieraccini在2025年的研究），这些研究都从相关理论和历史背景出发，阐述了现代BCM实践的演变过程。
这些叙事大多遵循类似的模式：通常以20世纪60年代为起点，然后以计算机技术的发展作为主线来描述后续的演变过程。在20世纪60至70年代，文中提到大型机计算中连续性的考虑；而在80至90年代，则着重介绍了IT灾难恢复工作的发展。这些工作随着计算机技术的发展而不断进步。我们都知道，9/11事件之后，安全问题成为焦点，如果被问及的话，他们大概能指出2010年代是业务连续性向”组织韧性”方法转变最快的时期。COVID-19疫情为大规模商业韧性（business resilience）的理念带来了新的动力。与此同时，运营韧性作为业务连续性的延伸而得到了进一步发展。如今，我们清楚地意识到：必须在整个供应链中建立韧性，并确保与网络安全措施相协调。随着各组织努力应对勒索软件和人工智能带来的挑战，构建技术韧性的必要性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强烈。这些都是更大拼图的一部分，目前远未完成。
在我看来，这个拼图其实反映了一个行业的本质：那就是致力于不断发展和完善各种措施，以保护现代社会赖以生存的生命线部门和经济基础的行业。通过讲述我们这个职业的故事，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我们可以明白：这种努力并非什么新鲜事；现代实践其实可以追溯到人类历史上更早的时期，那时人们也是用类似的方式来保护自己的组织。这就像是一把火炬，从一代人传递到下一代人，从我的同事传递到我手中。它也解答了很多人心中的疑惑：这个职业的成功并非源于英雄主义，而是源于有效的预防措施。它还提供了一种历史上的根基，让这个职业能够像其他行业一样，拥有属于自己的集体认同感。
这篇文章讲述了我如何得出这一观点的故事，以及我为这个拼图贡献了业务连续性的那一块历史。
一段关于商业韧性历史的个人探索之旅
我开始研究业务连续性历史，纯属出于个人兴趣。大约一年前的某个下午，在与一些态度粗鲁、难以相处的人共事了一整天之后，我突然有了这个想法。我坐在家中的办公桌前，深呼吸了一下，然后低头望去。坐在曾祖父留下的那张坚固的钢制办公桌前，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黄铜铭牌。虽然我在这张办公桌前工作了十多年，却从未仔细想过上面刻着的字：“通用防火公司”。
那天，在经过多年的影响分析和危机规划之后，那些话给我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我开始了一段长达数月的探索之旅，试图了解更多关于那种办公桌的信息。为什么一家公司会生产防火办公桌？为什么防火会成为它的主要卖点？我的曾祖父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张办公桌？
这些信息实在难以找到，关于通用防火公司（General Fireproofing Company, GFC）的资料也极为有限。我找到的信息主要来自一些古董博客、商业档案以及eBay上的商品列表。据记载，这家公司从1902年一直运营到1989年。1907年的银行危机迫使该公司退出了建筑行业，之后他们开始专注于生产既美观又具有防火功能的办公家具。1912年，该公司推出了首款防火保险箱。到了20世纪20年代中期，由于采用了流水线生产方式来制造钢制办公桌，该公司成为市场领导者。我的办公桌就是该公司早期产品线中的产品，大约制造于1930年，属于那种带有单独底座的款式，上面还配备了打字机。
在我的研究中，我发现，在20世纪的最初几十年里，火灾给美国人带来了巨大的灾难。根据一项研究，20世纪记录在案的73起重大火灾中，最具破坏性的都发生在1900年至1950年期间。其中一些至今仍保持着可怕的纪录，比如1906年的旧金山地震火灾，烧毁了492个街区，造成3000多人死亡。全国范围内，火灾造成的生命和财产损失如此之大，以至于保险公司的赔付金额多年来都超过了火灾保险行业的利润。正是在这种背景下，GFC提出了他们的解决方案。他们认为，企业需要更好的方式来保护自己，而工业时代的新制造能力使这一目标成为可能。
在那一刻，我彻底被吸引了。这一切都显得如此熟悉，仿佛我在为某个不同时期的情景演练做研究。我想要了解更多关于这家几乎被遗忘的公司的信息，也想明白为什么我的祖先会购买他们的办公桌。很快我就明白了：这种熟悉并非偶然，因为GFC的商业模式与我现在所从事的工作很相似。这时我意识到：也许，商业韧性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新鲜或独特。
1924年商业韧性之声的复兴
去年年底，我拿到了一份1924年GFC贸易目录的纸质版。这从目录让这一理论变得具体可感。该目录的标题是”保护企业的关键记录”，其中强调了通过保护这一核心资产——纸质记录来有效防范火灾风险的重要性。目录的第一页上有一篇文章，其内容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在阐述当代业务连续性实践的价值。
“文明的巨大进步，完全得益于每一代人都能从过去的错误与成功中汲取经验。我们的教科书、历史记载，以及构成我们现代生活基础的所有原则，都是因为有了对过去成就的详细记录之后才得以形成。如果今天的发明家无法在前人奠定的基础上继续前进，那今天那些了不起的发明又从何而来呢？…”
“不幸的是，商人们往往没有充分认识到各种记录的价值，也没有意识到这些记录业务顺利运营的重要性。记录的生成、归档以及日常查阅，都只是日常业务中的普通环节而已。但只要想到，在这个国家，大约84%的商品都是通过书面方式直接或间接购买的，而这些交易记录出于业务需要必须妥善保存，就会明白：如果这些记录因火灾被毁，那么重建业务将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我们具体说吧，以你自己的企业为例。如果今晚你的所有记录都消失了，那你将如何处理明天的业务呢？你能否凭记忆提供与客户进行交易所需的所有信息？仔细思考后就会发现，企业的记录其实是企业存在的基石。不过，就像在生活中一样，除非真正失去了这些记录，否则人们往往不会意识到它们的真正价值。”
“你明白自己的生命对家人来说有多重要；因此，你应该提前做好安排，通过适当的保险来确保自己能为家人提供足够的保障。”
“你对家庭而言是什么，那些记录对你企业的正常运作来说也是同样的重要。如果这些记录全毁了，企业立刻就会陷入瘫痪状态。令人不安的是，事实证明，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完善的记录保管措施”——而记录正是企业正常运转的关键所在。没错，您的办公室可能位于所谓的”防火”建筑里，但过去发生的火灾表明，这些建筑其实并不能完全抵御火灾的侵袭。在很多情况下，这些建筑内的所有物品都会被烧毁。”
“这种不断威胁着企业的危险再怎么强调都不为过。不过，幸运的是，我们有相应的保护措施来应对这一威胁。”
GFC的作者们并未就此止步。他们继续指出，为了能够获得保险赔偿，必须保留纸质记录作为证据。同时，他们还提到，当时的保险条款并不涵盖重要文件的丢失情况。如果那些记录真的因为某栋被宣传为”防火”的建筑而毁于一旦，那将是一种极其棘手的局面。1922年，CB & Q铁路公司的记录就毁在了芝加哥那栋所谓的”防火”建筑里，这一事件还波及了附近的13栋商业建筑。
阅读这份目录的商业领袖们，一定能理解其中传达的信息，也会明白火灾可能带来的破坏性后果――即使那些在重大火灾中幸存下来的企业也不例外。例如，1906年旧金山的火灾使富国银行损失了大量账本、存款记录和客户资料，同时还失去了50家银行分行。GFC的家具产品，正是为了那些目睹了如此毁灭性灾难、对建筑物的防火能力失去信心的商业领袖们提供的解决方案。
当然，这份目录属于营销宣传材料，其传播范围之广，以至于现在已经被收录到各种商业档案中。不过，有充分的理由认为，那些从这些灾难中幸存下来的企业，至少在一定程度上要归功于GFC的产品，尤其是那些依赖档案保存业务的企业。数十年的成功经验也证明了这一观点。1925年，GFC推出了1600系列办公设备，该产品大获成功。即使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家具制造业陷入停滞，该产品的销量依然翻了一番。这一势头一直延续到20世纪50和60年代，当时GFC的Fireproofer系列产品在美国各个行业都取得了巨大成功，甚至可以说，这些产品成为了全球最畅销的商用办公桌之一。GFC之所以成功，是因为他们的产品适合各种类型的企业使用，比如，Bourke-Rice Envelope Company就因为使用了GFC的保险箱来保存档案，从而在1922年伯灵顿大厦火灾后得以恢复业务。
GFC的成功之道在于其为那些依赖纸质记录保存信息的机构提供了有效的连续性解决方案。购买GFC产品其实是一种风险导向的投资，旨在确保运营的连续性。这一价值主张与当代BCM项目高度契合。虽然”BCM”这个概念当时还未被创造出来，但我的曾祖父却早以认识到了这一理念的重要性。
我的曾祖父和那张巨大的钢制书桌
为了弄明白其中的原因，我翻阅了曾祖父的自传。他曾是北卡罗来纳州农村地区的一名小企业主，销售保险。由于1904年巴尔的摩大火，他失去了自己的身份证明文件――那场大火摧毁了整个商业区。由于曾在铁路行业工作多年，他肯定也听说过1922年伯灵顿大厦火灾以及那场火灾对CB&Q铁路公司的严重破坏。他曾是一名志愿消防员，在年轻时经历过两次生死攸关的意外事故（他向来不惧风险）。最终，在大萧条前夕，他选择了从事保险业来养活自己的家人。GFC目录中的警告很可能会引起他的共鸣：“没有任何保险措施能够充分保护那些重要记录。”
在20世纪30年代，对于保险推销员来说，纸质记录是维持其业务运转的关键。因为这些记录能够证明他确实有能力公平地收取保费和履行理赔义务。因此，这些记录不仅对他的业务至关重要，对家人的生计也起着决定性作用，帮助他们度过国家经济危机。他很清楚，客户之所以信任他的服务，是因为他们相信他的服务是可靠的——这其实与现代保险客户的期望类似。事实上，对他而言，确保业务的可靠性是一种道德责任。在他的自传中，他将商业可靠性视为一个非常重要的个人问题，其重要性甚至超过了设备购置方面的考虑。
“保险业务本质是一种高度个人化的服务。因此，要想取得成功，专业诚信和个人诚信缺一不可。由于保险属于无形产品，客户做出购买产决定的唯一依据就是公司的可靠性…以及推销人员的个人品行和诚信度。…我觉得，我的所有客户都看出了我的诚意，这帮助我保证了我的业务不会失败，也让我能够为我的家人建立一个稳定的未来。”
塞缪尔·麦克奈特的这把精制钢制传家宝书桌，原本属于他的曾祖父。
四代人过去了，将近一个世纪的时间也过去了。现在，我坐在自己家中办公桌前，继续着他曾经从事的工作――为一家大型金融公司处理商业韧性相关的问题。他和我都致力于提升金融服务工作的可靠性，因此我们有着共同的目标。虽然所面临的威胁已经发生变化，但保存重要数据的需求却始终存在。现在，我们需要防范的是勒索软件，而不是建筑火灾；我们需要建设更为完善的云基础设施，而不是再购买钢制办公桌。我们的数据管理系统是数字化的、复杂的，而且与他的方式相比，显然更不依赖个人操作。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同样的商业和道德准则：保护各项关键服务的基础元素，确保这些关键服务的连续性。
拓展商业韧性的历史叙事
从历史的角度来看，这对那些拥有30年经验、一直在努力应对工作中目标和与徒劳感之间的矛盾的韧性管理者来说，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这一职业有着悠久的历史，是几代人、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共同为维护社会的基本功能而做出的努力。
所谓”准备工作”的历史，其实不仅仅是灭火或防火的措施。其中蕴含着更为深刻的含义，现代商业韧性也属于其中的一部分。几个世纪以来，企业都意识到做好准备工作的重要性，尽管”业务连续性”这个概念本身是相对较新的。我们所从事的工作其实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其起源可以追溯到工业革命之后，当时制造业技术的进步为解决诸如火灾之类的问题提供了新的解决方案。
关于我的办公桌、它的创造者以及最初的拥有者的故事，应该能提醒那些疲惫不堪、仍坚持不懈的韧性实践者，他们并不孤单。即使他们的影响评估被忽视，或者他们只是成千上万个人的团队中的一员，但为应对各种挑战而做好准备的必要性，一直是历代人们所倡导的，至今依然是一项有意义的事业。虽然过去做好准备的手段各不相同，但目的却是一样的。知道自己的工作使命其实与许多前辈们所追求的使命是一致的，这会给我们带来力量和勇气。
当然，这个故事并没有完成拼图。要了解”韧性职业”的历史，还有很多工作需要做。本文探讨了20世纪初，新技术如何帮助企业更好地防范火灾带来的威胁——不过，响应和从运营中断中恢复的需求并非当时才出现。只要记录成为服务和贸易协议的基础，企业就一直需要采取措施保护它们。这里所讲述的故事只是拼图中的一小部分，但它为我们理解当今年业务连续性以及各种”保护性学科”提供了线索。这个故事对我来说特别重要，因为它给出了许多人所寻求的答案。而我每天上班时，都会接触到这个故事相关的内容。
如果您在勒索攻击应对、供应链危机应对方面有具体问题需要讨论，欢迎联系我们。我们正在推出面向管理层的勒索软件攻击应对和供应链危机应对专项演练方案。电话：010-53605969，13001090810（微信同号）。